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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下的中亚,对中国国家安全有何影响?

爱思想网 2021-01-18 13:4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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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孙壮志,中国社科院社会学研究所党委书记、研究员;中国社科院上海合作组织研究中心秘书长。  

来源:本文原题为《当前中亚地区安全形势及其对中国的影响》,作者授权爱思想首发。


中亚国家独立25年来,安全上遇到了来自多方面的挑战,但整个地区没有出现大规模的动荡,保持了总体上的和平与稳定,而且这种趋势还将持续若干年。但是,能够影响中亚稳定的因素很多,中亚国家内部累积的各种矛盾也在不断变化当中,出人意料的突发事件可能改变政局走向,往往越是长期稳定的国家,越容易掩盖巨大的安全风险。


一、对当前中亚地区安全形势的基本判断


当前中亚国家的外部安全环境复杂多变,但基本上不存在外部军事入侵的现实危险,其稳定和安全的最大挑战来自于地区内部和相邻的“热点”地区。虽然初步找到了一个适合自身国情的国家治理模式,但还不是特别成熟。比如垂直的国家行政管理体系使权力过分集中于总统个人,造成体制的核心比较脆弱。经济转型在中亚国家是不成功的,造成大量贫困和失业人口,成为不安定因素。贫富的两极分化和地区发展的巨大差异造成了整个社会的结构性失衡,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吉尔吉斯斯坦发生了两次大规模骚乱,并且导致政权更迭。如果加上极端主义的泛滥和贪污腐败的横行,可以断定,未来引发中亚国家安全危机的,主要来自于非传统安全领域,来自于更深层次的社会经济问题。


(一)安全领域的积极因素


中亚国家在国家治理和推进改革的过程中,都提出了“稳定优先”的原则,避免采取激进的措施,能够照顾弱势群体的利益,同时不断强化自身的执法和军事安全体制,加强对社会的管控能力。政权的稳定和经济的增长也保证了能够及时回应安全威胁。独立伊始,中亚国家就成立了国防部和自己的武装力量,成立国家安全委员会。同时保留了苏联时期的内务部和内卫部队,作为维护社会治安、保卫重要目标、应对突发事件的重要力量,与军队、警察密切配合,共同完成维护国家安全的重任。


奉行和平的对外政策与安全战略。在如何维护国家安全的问题上,中亚五国政府强调以下基本原则:


通过政治和经济手段,即通过卓有成效的对外政治和对外经济活动来保障国家安全、领土完整和边界不可变动;坚持足够防御原则,建立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军队,使武装力量和装备水平与实际存在的军事威胁相适应;维护国家安全要符合国际法准则和法制国家的要求不完全依靠一个国家,运用平衡各大国的力量来保护自身的安全与发展,土库曼斯坦则通过永久积极中立政策来达到上述目标。从中亚国家出台的国家安全构想和国防政策来看,准备以多种手段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中亚五国制订的国家安全战略比较适应地区形势发展的需要,对保持整个地区的稳定与和平同样发挥了积极的作用:主张通过非暴力的手段解决国家间的矛盾和冲突,都把维护地区的和平与稳定置于重要位置,反对用战争或以武力相威胁以达到政治、经济和其他目的;表示不拥有、不生产、不扩散核武器、化学武器、细菌武器和其他类型的大规模杀伤武器。强调支持在军事领域加强彼此信任、裁减军队和军备的各种措施和努力。认为内部的政治和睦和经济发展是国家安全的可靠基础,强调合理利用自然资源和人力资源,保护生态环境。                          


中亚国家较早认识到极端主义的危害,制定严格的法律,并采取一系列较为有效的措施,打击极端主义组织和恐怖主义活动。中亚国家普遍重视与其他国家的军事安全合作,加大对外安全政策的协调力度,积极争取物资和装备援助,提升自身的防御水平和能力。同时也广泛参与多边安全合作机制,以求获得更多的安全保障。中亚国家还倡议成立“中亚无核区”,并得到联合国大会的认可。2006年9月中亚五国缔结《中亚无核武器区条约》,2009年正式生效,是北半球建立的第一个无核区。


中美俄英法签署《中亚无核武器区条约》议定书


(二)面临的主要安全挑战


近一个时期,中亚地区存在局部发生动乱的可能性,但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动荡,也不会出现类似于西亚北非多个国家先后局势失控的连锁反应,总体安全形势是较为稳定的。地区内部面临的现实安全挑战:


  • 政治动乱,政治斗争升级导致的结果,不同利益集团、地域集团、部族(家族)势力争权夺利导致的危机或动乱;

  • 社会冲突(包括民族、宗教矛盾),一些社会群体的不满情绪爆发,极端主义泛滥,针对政权或其他社会群体的暴力活动升级;

  • 边界争端,与边界划分、边境管控有关的安全问题,可能导致中亚国家间关系的恶化,目前问题主要存在于乌、吉、塔三国交界的费尔干纳地区。


必须注意的是,即使是能够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动乱或冲突,其发生的时间节点和趋势走向也是很难把握及预测的,这是由中亚地区特殊的地缘状况和国情决定的,由于自身国防力量有限,并不是每个中亚国家都能自主决定本国的命运,有时外部力量能够发挥重要作用。这种特点在当前表现得更为明显,外部环境持续恶化使中亚国家面临的安全压力不断增大。 


中亚国家的专家认为,中亚目前主要面临五种威胁:

一是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信徒不断增多,可能出现伊斯兰政治化并成为强大的政治力量;二是联军撤离阿富汗后,中亚南部边界将成为中亚国家安全威胁的策源地;三是毒品走私威胁加剧,西方国家将毒品用作反对其他一些国家的武器;四是中亚国家经济转向依赖资源出口;五是贫穷加剧社会内部矛盾。


据此中亚地区可能出现四种发展走势:

保守式渐进;地区分裂;欧亚联盟;伊斯兰哈里发政权。尽管中亚当前局势稳定,但未来中期发生重大地缘政治、政治及社会转折的可能性非常巨大。


(三)非传统安全威胁


在非传统安全领域,有几个主要的威胁将很难短期完全消除,甚至有进一步扩大的可能:


一是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的问题。中亚穆斯林人口众多,有浓厚的宗教传统和较多的伊斯兰教派,其中不乏一些具有极端思想的宗教组织。由于中亚与西亚等伊斯兰极端主义根深蒂固的地区有密切的人文联系,给境外极端组织的渗透提供了一些可乘之机。另外,农村地区经济落后,世俗教育处于萎缩状态,大量贫困人口以及失业者、失学者的存在,为极端主义的扩散提供了合适的土壤。



二是毒品走私及跨国犯罪问题。由于阿富汗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毒品生产和输出国,目前阿国内战乱仍未平息,难以有效抑制制毒贩毒活动。中亚又是阿富汗毒品运往欧洲的主要通道之一,加上中亚南部山区也有毒品种植的现象,打击毒品走私是非常艰巨的任务。与阿富汗直接接壤的塔吉克斯坦等国相对薄弱的边境守卫和普遍存在的贪污受贿问题,为毒品走私提供了可乘之机。


三是生态安全与核污染的问题。中亚地区的生态环境比较脆弱,咸海的消失给地区造成严重的生态灾难,不仅影响了当地的气候和渔业生产,而且给周边数千万居民的健康造成直接伤害。苏联时期哈萨克斯坦里海岸边曾经是核试验场,遗弃和掩埋了大量核废料,长时间疏于管理和自然的侵蚀,让放射物质污染了水源和空气,同样给居民的声明带来现实的威胁。中亚地区的资源开发也带来了新的环境问题,而这方面的治理还没有真正提上日程。


四是由资源争夺引发的安全问题。中亚国家的自然条件复杂,水资源的分布很不平衡,粮食种植对灌溉的要求很高。苏联时期修建的水利设施和用水的补偿机制都难以满足现实的需要。上游国家缺少能源,有开发水力资源的冲动和需求,下游国家则担心过度截水带来农业歉收甚至环保的压力,因此坚决反对上游建设大型电站。其中乌兹别克斯坦和塔吉克斯坦围绕罗贡水电站的修建问题剑拔弩张,毫不相让,影响了国家关系和地区局势的稳定。


五是经济安全的问题越来越凸显。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对中亚金融体制相对开放的哈萨克斯坦等国,造成的打击是灾难性的。相对而言,俄罗斯的经济危机对中亚国家的冲击更大,乌克兰危机后由于西方的制裁,俄罗斯的重要经济领域受到重创,能源、金融、军工部门不得不改弦更张,在经济上对俄罗斯存在较强依赖的中亚国家,已经感受到了跌入深谷的寒意。伴随着卢布的大幅贬值,多数中亚国家的货币汇率也被迫做出调整,外汇储备捉襟见肘。


二、中亚地区安全形势变化的几个新特点


中亚地区近几年的形势虽然总体上“趋稳”,主要指多数国家的政治和经济状况有所好转,但安全领域仍潜伏着各种危机,需要引起更多的关注,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


(一)地缘政治格局进一步趋于复杂化


进入21世纪以来,全球性和地区性大国在中亚的竞争已经由以经济领域为主扩大到军事政治领域,一方面造成地缘政治竞争加剧,对地区的稳定不利,另一方面也促使一些大国出台更加明确的相关政策,除继续注重经济利益,加大资金投入以外,对本国的军事安全利益,包括意识形态渗透也越来越重视。


俄罗斯觉得“重掌”中亚的时机来临,毫不掩饰要“整合”中亚的决心。通过积极运作,俄罗斯与塔吉克斯坦就继续使用塔军事基地达成协议,与吉尔吉斯斯坦的军事合作也得到加强,主动出资帮助吉、塔更新装备。2015年随着俄主导的欧亚经济联盟正式启动,哈、吉两国已经被纳入其一体化轨道;2016年9月又借乌总统卡里莫夫去世之机,俄领导人频频向乌示好,希望拉近两国距离。2017年3月普京出访哈、吉、塔等中亚三国,意在加强传统盟友关系;一个月乌兹别克斯坦新总统米尔济约耶夫到访莫斯科,就加强两国战略合作达成一致,决定扩大能源及国防领域合作,俄方准备投入总金额超过150亿美元。


美国仍要利用中亚牵制中、俄、伊朗,要巩固对中亚的影响。先是表示将把从阿富汗撤出的部分军事装备“赠送”给中亚国家,决定拨款1.7亿美元帮助中亚国家保障边界安全、打击毒品、恐怖主义以及装备当地执法部门;同时积极推动建立美国主导的地区机制。美国国务卿克里于2015年10月底11月初遍访中亚五国,又于2016年8月邀请五国外长访问华盛顿,正式启动美国与中亚国家的“C5+1”外长级会晤机制。

   

欧盟2007年就出台了“中亚新伙伴关系战略”,细化与每个中亚国家的合作,并涵盖了安全领域的合作;印度也积极向中亚推进,谋求在中亚的经济乃至军事存在;土耳其借文化和地缘优势谋求扩大传统影响,借助双边和多边渠道加强与中亚国家的联系;日本建立与中亚的外长级会晤机制,甚至与中亚国家建立特殊关系。中亚的地缘政治出现了美俄竞争延续,同时更趋多元的复杂格局。

   

(二)中亚国家内部的稳定受到严峻挑战


近几年来,中亚国家遇到了一系列新的安全难题。


哈萨克斯坦发生多起恐怖事件,官方的说法与国际恐怖组织“哈里发战士”有关;2011年底的“扎纳奥津事件”,大批失业者参与骚乱,反映出社会矛盾已经严重激化,动摇了哈长期稳定的社会政治局面。


吉尔吉斯斯坦因为2010年6月南部的族际冲突导致民族关系一直比较紧张,2012年下半年吉尔吉斯斯坦的政治局势再度恶化,反动派持续通过街头斗争向政府施加压力,当局也以逮捕反动派领导人作出强有力的回应,政治动乱的风险难以从根本上消除。


吉尔吉斯斯坦动乱


塔吉克斯坦的地区矛盾非常尖锐,上个世纪90年代前期的内战至今仍然遗留不少隐患,东部山区有不少非法武装盘踞。2010年在拉什特地区曾袭击过政府军;2012年夏天又发生了刺杀情报部门高官的恶性事件,政府军随即对巴达赫尚地区的非法武装进行“清剿”;2015年9月国防部副部长纳扎尔佐德率支持者在首都等地发动“叛乱”,这些问题长期困扰着塔国内的稳定。


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采取高压的手段维持国内稳定,反对派无法再境内活动,这两个国家都完成了首任领导人突然去世后的政权平稳交接。2016年12月和2017年2月乌、土两国先后举行总统大选,结果新领导人都获得高票(土库曼斯坦总统别尔德穆哈梅多夫得票率高达97.7%)。实际上这两个国家都存在多个政治集团,维系政权的稳定遇到的挑战很多。对外交往过于封闭,民众的生活状况较差,也造成社会的积怨越来越大。


(三)伊斯兰极端势力的发展呈现不平衡的特征


近几年中亚国家较之以往,更加关注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威胁,并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由于政府加强了管控,一些极端势力与境外的联系被切断,越来越多的极端分子受到“伊斯兰国”等境外极端组织招募,到西亚甚至其他国家参加“圣战”,2016年12月伊斯坦布尔、2017年4月圣彼得堡、斯德哥尔摩的恐怖袭击,也与中亚的极端分子有关。宗教极端组织对中亚政局的影响,从外部来说是直接的安全威胁,从内部来说还不是强大的政治力量。


1,传统恐怖势力的分化。曾经令中亚国家头疼的“乌兹别克斯坦伊斯兰运动”已经不是统一的力量,有消息说2015年8月宣布解散并加入“伊斯兰国”事实上“乌伊运”从来也不是一个完全的乌兹别克人组织。虽然其创始人来自费尔干纳谷地,但成立于阿富汗,更多是在阿富汗、巴基斯坦等地活动。在“乌伊运”的宣传网站上可以看出,他们甚至提出过真正的穆斯林应该离开乌兹别克斯坦,要在阿、巴地区构建一个“真正的、纯洁的乌兹别克斯坦”。在完成这个任务后,再将其扩大到整个中亚乃至整个穆斯林世界。还有一个说法是“乌伊运”已更名为“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2011年和2012年在塔吉克斯坦巴达赫尚省与政府军的战斗主要是由该组织及其盟友领导的,但这种说法未被事实所印证。“乌伊运”的资金来源和成员来源都在减少,2012年北约联军在阿富汗实施了30次针对“乌伊运”的军事打击行动,范围涉及巴达赫尚、巴格兰等阿富汗的8个省份,抓获多名“乌伊运”领导人。


中亚的恐怖事件往往都是孤立的,受到的境外的影响,当局抓获的恐怖分子和极端分子,以“伊斯兰解放党”的成员最多。伊斯兰解放党在吉尔吉斯非常活跃,活动范围不仅限于南部,还在向北部扩充。伊斯兰解放党的政治意图日益明显,常常阐明自己的政治纲领,其高层成员甚至能对执政当局施加某些影响。在2013年5月库姆托尔金矿抗议事件中,伊斯兰解放党也参与其中,煽动群众。


2,极端组织有本土化、分散化的趋势。2010-2011年在比什凯克制造一系列袭击事件的“公正统治军”就是当地的恐怖组织。封闭的土库曼斯坦也出现了宗教极端主义活动。“内生”性极端组织的出现,意味着地区内部极端主义思潮涌动、社会矛盾激化。过去平静的哈萨克斯坦近年连续发生恐怖事件,一个来自境外的恐怖组织“哈里发战士”发展迅速,据说在哈萨克拥有5000多名追随者。其领导人之一卡尔萨拉乌伊是瑞士籍的突尼斯人,曾任基地组织在巴基斯坦北瓦济里斯坦的领导人之一。2011-2012年,哈情报机关摧毁了42个极端主义团伙。


3,“萨拉菲”派的发展值得关注。在萨拉菲思想基础上衍生出的极端组织和恐怖组织除了在中东及巴基斯坦和阿富汗活动,这些组织以破坏国家安全统一、挑起宗派仇恨为主要目标和手段,影响恶劣,如果它们与中亚的宗教极端势力合作,将给地区安全带来新的挑战。此外,萨拉菲分子在哈的西部、南部大中城市很活跃,并吸收了一些知识分子和政治精英;在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有很多支持者,塔接受萨拉菲主义的教职人员正在大量增长。


4,“伊斯兰国”的影响。中亚有数千极端分子受“迁徙圣战”的蛊惑,到叙利亚、伊拉克等地参加“伊斯兰国”的军事活动。其中乌兹别克籍的人员据说人数有2000人左右,分散在从阿拉伯半岛到巴基斯坦部落地区的广大区域。据塔吉克斯坦当局数据,近年来超过1100塔公民前往叙利亚和伊拉克参战,已知其中约300人被打死。这些武装分子如果“回流”到中亚,将给当地带来直接的威胁。

   

(四)中亚国家之间的各种问题和矛盾更加突出


中亚国家由于历史积怨、资源分配和贸易纠纷等原因,在外部经济环境复杂的背景下彼此更加难以合作,特别是乌兹别克斯坦与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甚至哈萨克斯坦的关系趋于复杂。水资源、非法务工和债务等问题动摇了中亚国家间曾经密切的政治经济关系。塔吉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为了解决能源紧张的问题,准备在上游建设新的水电站,而处在下游的乌兹别克斯坦担心灌溉受到影响,坚决反对,双方的矛盾甚至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由于国家间的矛盾上升,对一些普遍的经济和安全难题难以形成必要的共识,缺乏应有的合作,致使极端主义、恐怖主义和跨国犯罪的问题在新形势下更难以解决,给地区安全造成的破坏增大。


中亚国家间的边境,特别是吉塔、乌塔、乌吉的边境冲突事件增多。原因包括居民间争夺水源和农业用地、居民与边防军之间由于越境走私、两国边防士兵之间的摩擦、贩毒集团与边防士兵的交火。乌吉边境线共长1375公里,其中约有300公里有争议。2012年4月,乌在未争得吉同意的情况下在边境筑600公里长的防护网,令边境局势陡然紧张。2013年初,在费尔干纳谷地南部的两国交界处发生了索赫飞地冲突事件。 


(五)“阿富汗综合症”给中亚带来的安全压力增大


随着美国和北约2014年从阿富汗逐步撤出作战部队,加上2014年总统大选出现很多波折,阿富汗形势的未来走向,牵动着相邻的中亚国家的神经。上个世纪90年代后期阿富汗内战的升级和塔利班的崛起给中亚的稳定带来直接的冲击。中亚国家担心美国及其北约盟友撤军后,阿富汗会再现军阀混战的一幕,而使美国10年清剿“劳而无功”的塔利班,有可能再度尝试在阿富汗建立伊斯兰极端主义政权。当地的专家普遍认为,2014年以后中亚受阿富汗的影响会再度出现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的回潮。事实也是如此,“伊斯兰国”向阿的渗透已经初见成效,而塔利班拒绝与政府和谈则意味着和平重建依然曙光难现。2015年9月和2016年10月塔利班武装两度围攻北方重镇昆都士,已经逼近中亚边境。


阿富汗的毒品问题已经成为中亚国家安全上又一个“痼疾”,作为世界上最大的毒品产地,中亚是其运往俄罗斯、欧洲的必经之路,为保证中亚毒品“运输走廊”的畅通,国际贩毒集团及被其收买的代理人会尽可能制造混乱,削弱当局打击毒品走私的力度和决心。


站在罂粟田里的男孩与美军


三、中亚安全的前景及其对中国的影响


未来中亚国家内部局势虽然基本可以保持平稳,但外部安全环境更为复杂,社会经济发展的困局导致非传统安全领域的挑战进一步增大。“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建设使中国与中亚国家的合作进入了全新的阶段,利益交集更多,但安全支撑的不足也可能导致合作基础较为脆弱,难以对突发的危机作出有效的应对。


(一)俄罗斯未来继续主导中亚安全格局


可以肯定的是,俄罗斯在中亚地区安全格局中未来一个时期仍将处于主导地位,这是由以下因素决定的:


第一,俄罗斯成为唯一中亚有现实军事存在的大国。美国从吉尔吉斯斯坦玛纳斯基地撤走后,虽然北约盟友还在使用乌兹别克斯坦的机场和基地,实际上随着阿富汗军事行动的基本结束失去了真正意义的军事价值。但俄罗斯在吉尔吉斯斯坦和塔吉克斯坦都有基地和驻军,而且有长期协议作为保障;


第二,俄罗斯主导的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是军事集团,多数中亚国家是其成员国,具有军事互助的性质,帮助中亚国家守护“外部边界”;


第三,俄罗斯对中亚国家国防和安全体制的建设有直接影响。中亚国家的军队都脱胎于原苏联的武装力量,安全架构也基本一致;


第四,俄罗斯与中亚国家有统一的空防系统


第五,俄罗斯与中亚国家有最多、最完备的安全合作文件,具有最坚实的法律基础


第六,俄罗斯与中亚国家技术标准相同,中亚国家依靠俄罗斯按优惠价格提供军事装备

   

与此同时,中亚国家也不愿意与俄罗斯保持过渡密切的军事合作关系,主要考虑到与西方和北约的关系。在中亚五国中,乌兹别克斯坦退出了俄罗斯主导的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土库曼斯坦奉行“永久中立”的政策,哈萨克斯坦等国明确反对俄罗斯主导的军事政治一体化,强调欧亚经济联盟只是在经济领域加强成员国的传统联系,不向军事政治领域延伸。乌克兰危机以后,中亚国家担心西方对俄罗斯的制裁波及自己,也刻意在安全领域保持平衡,继续寻求西方的支持。


(二)未来地区安全领域的挑战将更为严峻


中亚国家的对外政策和安全战略在当前形势下进行了新的调整虽然没有改变“大国平衡”的基本原则,但更务实,并没有完全迎合俄罗斯的战略,在军事基地的问题上抬高要价,在“欧亚联盟”的建立上态度比较消极。主要原因是对俄罗斯的现状与政策不放心,俄罗斯承诺给中亚的投资大都没有兑现。水资源问题的解决没有什么进展,各个国家有各自的立场,塔吉克斯坦与乌兹别克斯坦的矛盾已经公开化。俄罗斯、美国的高调介入,为吉、塔建新电站提供资金支持,使局势更加复杂,目前来看,签署一个各方都认可的利用水资源协议比较困难,水的问题可能引发新的冲突。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无论是俄罗斯主导的具有军事同盟性质的集安条约组织,还是徒具框架的欧安组织以及由明确地缘政治目标的北约,都难以在保障中亚稳定、促进区域安全合作方面真正有所作为。


未来中亚地区的地缘政治形势和安全状况依然会非常复杂:

   

首先是政治斗争升级和伊斯兰政治化的危险。中亚的部族文化与宗教传统造成现行政治体制缺少效率与真正的核心,多数中亚国家政治转型带来民族、宗教以及地区之间的严重对立,还习惯用传统的僵化模式治理国家。腐败问题非常严重,总统家族势力膨胀,一些国家的政权交接可能伴随大的风险。

   

其次是阿富汗形势变化带来的安全问题。随着“伊斯兰国”在阿富汗有了立足之地,塔利班甚至一度攻占北方重镇昆都士,接近中亚国家边境,中亚的安全将会遇到更为严峻的挑战; 

   

第三是大国博弈不断升级。中亚特殊的地理位置和丰富战略资源,是很多全球性和地区性大国都想在这里争得一席之地,地缘政治形势难以稳定下来,大国围绕中亚能源的生产和运输展开的明争暗斗有增无减。叙利亚危机如果蔓延到与中亚相邻的伊朗,会直接波及土库曼、塔吉克甚至哈萨克斯坦; 

   

第四是极端势力、跨国犯罪等非传统安全威胁增大。这与特殊的周边环境有关,恐怖活动在中亚难以防范,有深刻的政治原因甚至国际背景;

   

第五是危机情况下出现的社会冲突、地区矛盾等问题。中亚国家普遍缺乏应对突发事件的反应与行动能力,巨大的贫富差距和地区差异可能破坏稳定的局面; 


最后,中亚的安全威胁是综合性的。经济安全(粮食、金融、能源等)、生态安全、网络信息安全的问题同样突出。

   

(三)对中国战略利益的影响与挑战


对中国来说,中亚国家是非常重要的邻国,有3300公里的共同边界,随着双边合作的迅速发展,中国在中亚的战略利益已大大扩展,一方面影响力增大,中亚国家都很重视与中国发展睦邻友好关系,另一方面面临的安全风险也增多了,需要与中亚国家进一步深化安全合作,共同消除各种现实的威胁和挑战。


首先是经济利益受到现实威胁。中国目前是中亚国家最大的贸易和投资伙伴之一,在中亚的基础设施、能源、工业等领域投资很多,与投资项目有关的资金和人员安全问题越来越重要。如在吉尔吉斯斯坦两次政治动乱当中,中国商户蒙受的损失最大,这是在未来需要着力解决的问题。中国为中亚国家提供了大量贷款,是不少中亚国家最大的债权国,但由于中亚国家经济状况不佳和政权执政根基不稳,存在较大的债务风险。


其次是反华舆论与势力的威胁。中亚一些国家的媒体上经常出现“中国经济侵略”及其他一些负面报道,诋毁中国的形象,背后有复杂的国际背景和外部因素。另外,中亚有中国境外最大的维吾尔族群体,是“东突”分裂组织重点争取的地区。一些新传入中亚的极端主义思潮可能在中亚流行之后,进入新疆,与新疆本土宗教极端主义结合,衍生新的极端思想。极端组织的“迁徙圣战”口号不仅使新疆的分裂分子“投奔”中东战场,也会“激励”国际恐怖分子破坏新疆稳定,随着“伊斯兰国”向中亚、阿富汗“扩张”,这种危险会逐渐增大。


再次是大国渗透形成的地缘政治压力。中亚地区大国的利益非常集中,彼此的竞争也比较激烈,不少大国把中国作为竞争对手,其中亚战略都有针对中国的意图。美国的“大中亚战略”和“新丝绸之路计划”都绕开中国,印度在中亚寻求经济乃至军事存在,日本与中亚国家建立外长级磋商机制,都有防范甚至削弱中国影响的目的。俄罗斯在中亚主导的一体化机制,也不希望中国成为其中的一员。因此目前中亚的安全格局是一种多元的、相互制约的,中国的地位并不牢固。


最后是中国主导或倡导的区域合作遇到猜疑和阻力。在2013年9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哈萨克斯坦提出“丝绸之路经济带”的重大倡议后,受到中亚国家的欢迎,但也引起一些大国和某些势力的担忧。中国希望推动区域经济合作,但上合组织框架内的多边经济合作项目一直难以落实,“丝绸之路经济带”以基础设施的互联互通为先导,很容易受到恐怖袭击或动乱的影响。


结语


面对新的安全形势,中亚的力量分化越来越明显,各国安全利益的差异越来越明显,原有与安全相关的区域机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与挑战,包括中国主导的上海合作组织。与此同时,大国在中亚的战略布局进入新的调整阶段,俄罗斯乌克兰危机后继续保持在后苏联空间的强势政策,在叙利亚问题上与西方尖锐对立,重新确立把中亚纳入“势力范围”具有战略意义;美国特朗普上台后对地区政策进行新的调整,但显然不会放弃中亚地区。阿富汗与中亚的稳定和发展关系密切,围绕阿富汗未来走向某些大国从自身利益出发积极布局,不惜损害他国和整个地区的利益,也会给中亚的稳定带来新的变数。


对于中国来说首当其冲的是应采取多种手段维护跨境项目的安全,特别是油气管道的稳定运营。近些年中国在中亚能源领域的投资数额巨大,建设了多条通达中国新疆的石油、天然气管道。此外,还有多个公路、铁路项目以及跨境合作区,保证这些项目的投资和运营安全,既关系到中国与中亚的长期合作和“丝绸之路经济带”建设的成功。


维护中亚的稳定需要形成有效的多边机制,上海合作组织的作用无可替代。从边境地区的军事互信起步,多年来上海合作组织把打击“三股势力”和毒品走私作为主要任务,2015年上合组织乌法峰会通过成员国打击极端主义公约,对消除极端主义的思想源头有了特别的关注。当前,维护地区的长期稳定,已对话方式解决彼此矛盾和争端,积极在打击毒品犯罪、维护生态安全和网络安全以及在传染病防治等问题上开展合作,已经成为双方深化战略伙伴关系的重要内涵之一,有助于真正形成安全上风险共担的地区“命运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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